高宅村部分稻田成片禾苗枯死
禾苗上得斑點清晰可見。
立冬剛過，素有粵北“魚米之鄉(xiāng)”美譽的韶關仁化縣，被當?shù)厝艘詾榘恋牡竟纫呀浭崭畲M，但在董塘鎮(zhèn)高宅村、五一村等幾個村莊，本該滿懷收獲之喜的村民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。
董塘鎮(zhèn)超過3000畝的水稻歉收嚴重，村民們將歉收矛頭指向了附近的一家冶煉工廠。去年，工廠周圍的幾個村莊曾發(fā)生血鉛超標事件，上百名兒童出現(xiàn)血鉛超標，村民稱水稻歉收也是工廠長期污染所致。
省、市、縣的調查組幾次入村調查，一直未拿到工廠污染導致水稻歉收的直接證據(jù)，具體歉收原因也尚不明確，當?shù)卮迕衩媾R著莫名受災而恐將長期受災的風險。
文/圖：南方日報記者 胥柏波 實習生 崔嘉祺 發(fā)自韶關
水稻現(xiàn)莫名斑點
在高宅村三組旁的一大片稻田，三十余塊稻田里的稻稈上都出現(xiàn)了斑點，部分稻田的邊緣部分還出現(xiàn)了成片禾苗枯死的現(xiàn)象，在一塊約40平方米的稻田內，超過一半的禾苗全部干枯，干枯的稻穗均是空殼，沒有一粒有米
從仁化縣城出發(fā)，順著省道S246一路往西，道路兩旁一片開闊，是粵北山區(qū)難得的良田所在，遠遠望去，到處都是收割后留下的金黃的稻稈，景色十分迷人。
但是在董塘鎮(zhèn)高宅村，遠看還很美麗的稻稈，近看葉子上卻全是或褐色或黑色的斑點，有的呈點狀，有的連成一片，死灰色一片。
村民王賢好(化名)說，這些斑點從9月中旬就開始陸續(xù)出現(xiàn)，然后便迅速擴散，受影響的水稻不斷增加，“最開始還只是葉子長斑點，后來就有稻穗也開始變黑，甚至部分禾苗枯死掉了。”
“正常情況下一畝地能收900斤以上，現(xiàn)在只有不到600斤，收成減少了三分之一以上”，王賢好無奈地說，“村里有些人家收成不到500斤，大多數(shù)都是在600斤左右”。
高宅村旁的五一村，多數(shù)水稻也出現(xiàn)了類似的斑點，不過受災情況略輕，在尚未收割的幾塊稻田里，稻稈葉片上有些許斑點，大多還未成片，枯死的現(xiàn)象也略微減少，但據(jù)村民們介紹，五一村的受災面積較多，超過了1200畝，少數(shù)村民家的收成減少也較多。
村民鐘華文(化名)家種了3.5畝水稻，往年能收3000余斤，今年只收了近2100斤，“以前100斤稻谷可以打60斤米，而現(xiàn)在最多只能打50斤了”。
高宅村村委書記葉國華向記者證實，高宅村和周圍的幾個村莊確實出現(xiàn)了水稻減產的情況，“我們村的400多畝水稻田大部分受災，多數(shù)減產了兩成多，有些嚴重的可能有四成”。
他還介紹，這次并不是當?shù)氐谝淮纬霈F(xiàn)這種情況，今年上半年的早稻時就發(fā)生過一次小范圍的災情，但由于范圍較小，未引起重視。
鐘華文說，由于出現(xiàn)了莫名的斑點，高宅村、五一村和周圍幾個村莊的稻谷被收購的商人拉入了黑名單，“一聽說是五一的，馬上就說不收了”。
村民疑工廠污染
對于水稻出現(xiàn)斑點和枯死的原因，村民們一致將矛頭指向高宅村內的中金嶺南丹霞冶煉廠。水稻減產后，五一村的村民曾找到工廠，工廠方面則表示與水稻減產無關，稱他們排放的廢氣一直都是達標的
據(jù)村民介紹，高宅村內的丹霞冶煉廠前身是一個硫酸廠，90年代初期落戶當?shù)�，后來逐漸擴建為化工廠，再到現(xiàn)在的冶煉廠。
村民李民方(化名)說：“才建廠那些年，廢氣廢水污染十分嚴重，經常熏得我們眼睛都睜不開，最近幾年水污染基本上沒有了，但時不時仍然有黑煙冒出。”
70歲的王阿婆則表示：“那個廠建了沒幾年，我們水稻的產量就開始下降，去年和今年減得最多。”
據(jù)了解，去年2月，董塘鎮(zhèn)的高宅村、五一村和多個村莊，陸續(xù)出現(xiàn)兒童血鉛超標現(xiàn)象，當時村民就將矛頭指向了丹霞冶煉廠，但是工廠一直聲稱不是他們的問題，最后以政府和工廠共同出資補助村民收場。
不過，在當時的排查中，就曾發(fā)現(xiàn)當?shù)氐幕ㄉ绒r作物受到重金屬污染，所以工廠方面也作了相應的農作物補償，并且和高宅村簽訂了補助協(xié)議，每年給高宅村補助19萬元，平均每畝田100元左右，共補助10年。
所以，在這次水稻減產發(fā)生后，村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丹霞冶煉廠，至于為何這兩年才集中爆發(fā)，村民則歸咎于工廠這兩年的擴建產能的提升。
記者在高宅村看到，丹霞冶煉廠的占地面積巨大，有數(shù)個煙囪，大多都冒著白煙，只有一個高達數(shù)十米的大型煙囪沒有冒煙，王賢好介紹，平時就是這個煙囪在冒黑煙。
記者試圖進入廠內，但被保安制止，透過廠門，可以看到廠內懸掛著“為提升產能至15萬噸奮斗”字樣的標語，工廠周邊也有挖掘機在平整土地作業(yè)。據(jù)相關資料顯示，丹霞冶煉廠前期的產能只有10萬噸，標語證實了其正在提升產能的傳言。
據(jù)幾名工人介紹，最近四天工廠暫停了部分生產線，原因是“這幾天有人來檢查，11號才會恢復”。
葉國華也向記者證實：“有時候確實可以看到工廠的煙囪冒出大量黑煙，附近的村民有時候在家中都可以聞到刺鼻的氣味。”
村民李學鵬(化名)家離工廠最近，他也深信就是工廠的污染導致了他家水稻的減產，“家里有時候都會有一層黑灰，以前又出過血鉛的事，我們沒有理由不懷疑他們”。
調查尚無明確結果
對于村民的投訴和質疑，仁化縣從9月中旬開始，陸續(xù)派出數(shù)個調查組前往當?shù)卣{查，但至今尚無明確的結論，相關處理方案也一直未能出臺
仁化縣負責分管農業(yè)的副縣長黃付養(yǎng)向記者介紹，9月中旬，由農業(yè)局和環(huán)保局組成的調查組就已進村調查，當時調查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工廠有污染的行為，但也沒有發(fā)現(xiàn)水稻發(fā)生災害的原因。
隨著受災面積的擴大，仁化縣請來了韶關市農業(yè)局的專家組，專家組進村采集了上百份樣品。記者在這次專家組的調查報告中看到，水稻受災的最終結論是9月下旬襲擊韶關的強風“天兔”所致，與種子質量和病蟲無關。
村民們隨后對這份調查報告提出了異議，因為災情在臺風來之前就已經發(fā)生。
隨后，仁化縣請來了省農科院的專家組，專家組在11月3日出具的調查報告上，記者看到調查查明受災稻穗受到了稻黑孢霉菌、彎孢菌侵襲，但是是否因其受災，尚需要進一步調查。
至于為何董塘鎮(zhèn)的水稻會受到這兩種病菌的侵襲，是否與當?shù)毓S污染有關，并沒有給出相關的說明。
黃付養(yǎng)表示，董塘周邊地區(qū)礦產豐富，其中鉛、鋅礦最多，在全國占有重要地位，當?shù)赝寥辣韺拥闹亟饘俸科毡槌隽藝覙藴�，所以去年當�(shù)爻霈F(xiàn)血鉛超標、農作物重金屬超標時，丹霞冶煉廠等工廠都聲稱與自己無關，是土壤的原因。
從去年開始，當?shù)鼐完懤m(xù)關停了13家可能造成污染的企業(yè)，留下的丹霞冶煉廠也是經過投入大量資金，加裝了脫硫設備，“相關數(shù)據(jù)是實時傳遞給省里和市里的，他們說不可能有造假的機會，我們縣里的環(huán)保局有時也在附近安裝流動測試設備，都沒有查到過有超標排放的問題，盡管大家都懷疑是工廠污染的原因，但是我們查不到相關的證據(jù)”。
黃付養(yǎng)介紹，初步統(tǒng)計的水稻受災面積超過了3000畝，范圍除了高宅村、五一村以外，還擴散到了周邊鄉(xiāng)鎮(zhèn)，“受災超過三成的應該不算多數(shù)”。
他坦承，由于尚未查到這些水稻受災的真正原因，也沒有直接證據(jù)證明和污染有關，找不到相應的責任單位和責任人，所以目前關于受災農戶的善后方案還沒有提上日程，還需要繼續(xù)調查下去。
記者手記
既要注重善后 更需關注長效
當前，水稻種植戶陷入困境，水稻吃、賣不得，在調查真相的同時，應該盡快啟動善后工作，解決這批水稻的出路，解決種植戶的吃飯問題，老百姓的民生問題應當放在工作首位。
另外，不管董塘鎮(zhèn)這次水稻歉收額最終調查結果如何，可以肯定的是，由于先天的原因，當?shù)氐霓r田土壤重金屬含量并不達標，再加上后期相關工廠的原因，地方政府部門應將重點關注如何改善當?shù)赝寥乐亟饘俸砍瑯说膯栴}。
據(jù)黃付養(yǎng)介紹，仁化縣根據(jù)相關專家的建議，已經在丹霞冶煉廠周邊一公里的范圍內推行土地流轉，引進企業(yè)開展水稻制種，確保在超標土壤上不種植直接食用的農作物，讓當?shù)卮迕癫辉俪袚寥乐亟饘俪瑯藥淼膿p失，目前推行的面積已經達到3500畝，而這次受災的稻田都在這3500畝之外，“如果沒有及時推行這項政策，損失將更大”。
除此之外，當?shù)剡�在部分重金屬區(qū)域開展生態(tài)修復試點工程，目前的試驗結果表明土壤修復對改善重金屬超標問題有一定作用。
其實，農田突然重金屬超標的問題并不僅僅存在于仁化，在珠三角，乃至全廣東省，因為先天或后天的原因，或多或少有存在，農田土壤重金屬治理任務艱巨，事關農民的生存以及更多老百姓的食品安全，需要引起各地重視，并進一步加強治理，在治理中創(chuàng)新方式方法，并且長期堅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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